2009年9月2日星期三

科学松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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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孩子一样的好奇

Wed, 02 Sep 2009 15:02:32 +0800

——写在盛会的前面

在接下来的十月,松鼠会有一个设想即将付诸实施,就是举办一场大型的科学盛会,找个闲闲而快乐的周末,大家聚到一起,让童年曾有的好奇,重新肆无忌惮地扑腾起来。现在忍不住翻出先前的一段感言,先造造势。所有的消息,我们将一一发布,而你,只需要准备好足够的问号,静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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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怪我们。当年实验课上,也曾对科学充满热情:燃烧的镁条绚如烟花;显微镜下微观生物纤毫毕现;小孔里颠倒的世界……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科学变成了艰涩难懂和严格受限的知识,曾经有趣的实验、好玩的科学慢慢变成了枯燥的公式、纠缠的习题,理解的过程需要付出艰辛的努力。而后是生活的压力、现实的烦恼诱发了惰性,我们更愿意从媒体和网络上找点娱乐,而非需要浪费脑细胞的科学。相对论和宇宙模型统统抛在脑后,量子力学和弦宇宙理论从词典里去掉——高深艰涩的科学只是挑战智力的游戏,和普通人何干?

但,更多时候,科学的身影其实隐藏在了日常生活里,相关新闻事件发生之时,人们才会主动去学习:牛奶和鸡蛋中检出了三聚氰胺,化学和营养学被逼上了许多家庭的餐桌;地震来袭,无数人开始关注脚下的这颗星球;刘翔受伤,带来的是肌肉韧带和医学;而橘子中爬出蛆虫,植物学和昆虫学的话匣子因此开启。可惜是,在日常平淡生活里,我们便失去了发现它们的兴趣。不粘锅为什么不粘?为什么空气是透明的?为什么鱼有腥味?为什么洗涤剂能去掉油污?知道这些答案并不能带来升职和加薪,于是它们被当做顺理成章的事情,像每天吸进呼出的空气一样被忽略。

在这个熟悉的世界,还有许多媒体给我们造的"科学":一种药物能迅速结束疼痛;一种保健品能在一周内唤回身体活力;一种牙膏可以永远防止蛀牙;永葆青春似乎也并没那么难,精华素、抗皱霜,从动植物里萃取的物质可以改善皮肤,留住青春……甚至,幸福生活不再只是美丽的梦想——星座分析师会告诉你每周的幸运颜色,把卧室的床换个位置就能避免灾难,易经八卦能指明你未来的方向……

这些铺天盖地的资讯之中,我们可能已经习惯了不问为什么,也逐渐轻信了各种传言。缺少思考,使我们对生活的疑虑与迷茫与日俱增,却又疲于分辨真伪。可是有没有某些时刻,你会觉得生活应该有另一种过法呢?如果好奇心已经一去不返,是否还能在心底留有一点怀疑的能力?很多次,在和朋友聊天的过程里,我都愿意提起一个小故事,提起它对我的启示。

通用汽车公司曾经接到过一个投诉,一位顾客说他们每天晚饭后都要吃冰激凌,惯例是全家人决定了吃什么口味之后,他开车去买。问题出在他新买的汽车身上。他每次开车去买冰激凌,如果买的是香草味的,车就无法启动;如果是其他口味的,就没有问题。这个荒谬的联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汽车公司的经理虽然很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但还是派了一个工程师去解决这个投诉。

ice cream

工程师决定陪顾客一起去买冰激凌。那天买的是巧克力味的,买完之后,车子启动正常;第二天买了草莓味的,汽车发动机安然无恙;第三天买了香草味的,车子就无法启动了。

顾客一家都觉得这是神迹,工程师却不相信,经过仔细研究,他发现了一个突破口:买香草冰激凌所用的时间远比买其他口味的要短。因为香草冰激凌最好卖,商店把它放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也不用找,直接拿起来就可以去付账。而其他口味的冰激凌放在商店里面,多种口味的混放在一起,要走进去,还要挑选,花费的时间明显比买香草味的要长。基于此,他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原因:停车时间短,发动机冷却不足,发生了汽车故障中的"蒸汽锁死"现象。只要等发动机充分冷却,故障即可自动排除。

看似玄妙的事情,实际平常,根本没有所谓神奇。掌握科学知识,不是要让我们成为百科全书般的人物或者参加类似《幸运52》的节目,而是通过科学帮助我们了解自己、他人与生活。科学知识写在试卷上是一种束缚,写在心里却带来一种自由。它提醒我们用自己的头脑打破迷信,解决生活中的各种疑问,无知状态下的"神奇"以另一种模样展示了出来,给出的就可能是另一种惊喜。好奇心最初带来或许只有纯粹的快乐,但在这求索和怀疑的旅程中坚持,沉淀下来的就是从容不迫的人生智慧。有什么比和这个世界一起成长更幸福更美妙呢?从大了说,人类文明的进步也就来源于一个个"为什么"——脑子里的问号是我们不断获取知识的动力。小时候可以问"肥皂为什么可以洗净污渍""磁铁为什么能吸住铁""水果为什么会腐烂",现在为什�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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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世界食物史》选译:猪

Wed, 02 Sep 2009 14:40:10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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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g”和”hog”以及”swine”是同义词,都指一种家养的猪科动物,学名Sus scrofa domesticus。畜牧行业里把超过50千克的猪叫做hog。”swine”一词原意是不分年龄和性别的,不过有些人认为它含有贬义。”gilt”是未成年的母猪,而”barrow”指阉过的雄性,没阉的公猪叫boar。小猪piglet断奶以后就叫”shoat”。只在超市里看得到猪的普通人是用不着这些术语的。这种常遭人嫌的动物提供了一些世上最美味的肉食并供应了大量的蛋白质。

驯化

所有的家猪都源自野猪(Sus scrofa) (Epstein 1984)。这一野生物种有超过20个亚种,分布在西自不列颠群岛和摩洛哥东至日本和新几内亚的区域里。然而在如此广袤的地域内,哪里首先实现驯化仍不能确定,尽管已发现最早的考古记录(约公元前7000-5000年)集中在中东和地中海东部。

实际上,家猪的骨头在巴勒斯坦Jericho,伊拉克Jarmo,土耳其Catal Huyuk和希腊Argissa-Margula等地都有所发现。不过其中最古老的则是1994年在土耳其东南部的Hallan Cemi出土的。在那里的Taurus山麓,显然公元前8000年就养猪了,证明猪是除了狗以外最早被驯化的生物。而且在这个遗址发现的家猪比驯化的小麦和大麦出现的还要早。这两项发现与两个人们长久以来都信以为真的断言相悖:绵羊和山羊是世界上最早驯化的家畜以及先有庄稼的种植,然后人类才用粮食来养牲畜。

另一种观点是把养猪出现的地点放在东南亚。1952年Carl O. Sauer 提出家猪是从那里传播到中国的。不过,Seung Og Kim 1994年提出早在公元前4300年中国北方的政治精英已经靠控制庞大的猪肉生产来建立权威了。当然,在考古和文化上的自大让很多中国人相信是他们的祖先最早驯化猪的(译者曰:人人都这样,谁比谁傻多少呀)。中文字里的"家"就是表示屋顶的宝盖头下面一个表示猪的"豕"。

野猪的某些天性使得它的驯化很有可能在旧大陆的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多次发生。这种好奇的,投机的偶蹄动物说不定会自觉自愿地走进人类的生活。人类居住点的垃圾是有规律的食物来源,而且人类帮助抵御了大型食肉动物。在捕获的小猪被驯服以后,圈养中的繁殖就开始了。因为拴住的小野猪的行为和未被拴住的小家猪一模一样,所以人工控制很容易实现。下一步,人类无意识的选择启动了漫长的进化过程,最终造成了各地品种结构上的差异。但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些品种绝大多数要到十八世纪晚期到十九世纪,人工选择大规模实现以后才培育出来。

宗教或许是猪从半驯化状态转变成与人类互相依靠的幕后推手。在古埃及,Seth的追随者把猪奉献给他们的神。在伊比利亚半岛,公元前六世纪到公元一世纪之间的凯尔特人雕刻的叫做verracos的花岗岩雕塑显示当时猪也有其宗教地位。在古希腊罗马,猪也是神的祭品。中国的满族人相信祭祀的猪能逢凶化吉。在所有这些文化中,为宗教目的养育活畜的结果是培养出了完全家养的猪种。

猪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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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当代功利主义的眼光看,猪是最成功的驯化动物。它多产:孕期仅有4个月,每胎平均产10头猪仔,有时甚至达到30头。生长快:体重1.2千克的猪仔6个月就能长5000%。这样的效益回报高过其他任何牲畜。另一个好处就是猪的杂食性使饲料来源非常广泛,可以全部使用丰富廉价的食物。例如,新几内亚的甘薯,波利尼西亚的椰子,美国中西部的玉米,以及丹麦的大麦等等这些过剩的作物,常用来做猪饲料以实现增值。猪主要的缺点是消化植物纤维的效率较低,因此不能像反刍动物那样只喂给纤维饲料。

放养猪

长期以来,养猪有两种方式:林中放养和居民区圈养。这两种方式养的猪都不会与人争食,尽管猪吃人类的食物一样能过得很好。树林中地下地上的动植物放养的猪都能吃。在西欧公元前4000年以前就养猪了,那里的猪吃橡子,栗子,山毛榉,榛果,还有野果如浆果,苹果,梨和山楂。它们能用有力的鼻子和尖利的牙齿从地下挖蘑菇,块茎,根茎,昆虫和蛆。要是有机会也能吃蛋,蛇,幼鸟,老鼠,兔子,甚至其他小动物。

林中牧猪在上古的欧洲就已有记录,今天仍然没有完全消失。这可以看做猪在欧洲农业社会变迁中所占地位的生动图解。猪总是被描绘成长着平坦的脖子,直背,细鼻子,竖立的小耳朵和长腿的动物。它灵活而机敏,以落地坚果为食。在中世纪早期,用树林里的坚果养猪的收入还远多于销售木材。不过放养就需要农民用木栅栏或者篱笆把自己的田地围起来,防止猪跑进来糟蹋庄稼。后来封建领主渐渐看重森林资源,于是限制了林中牧猪的季节。主要的季节是秋天,这时候富含营养的坚果正好大批落下。在很多地方,从圣迈克尔节(九月29日)到十一月末在森林中牧猪已经成为传统了(Laurans 1976)。

如今在欧洲只剩下极少数地方还残存有林中牧猪的传统了。其中最著名的位于西班牙,那里的橡树林季节性地放养黑种和红种伊比利亚猪(Parsons 1962)。尽管这种落果喂养的乡下品种1990年只占到西班牙总猪口的百分之四,用它们做的腊味却被评价为及其美味。这一品种制作的腌火腿非常名贵,其中最负盛名的出自Jabugo,Huelva以北Morena山区的一个肉类加工专业村。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第二次航行中为新世界带去了第一批猪(1493)。在加勒比海的Hispaniola岛上,它们从最初的八头开始繁衍,其中许多后来成了野生的。人们需要时再把它们聚拢来,赶上开往墨西哥,巴拿马,哥伦比亚以及中途所有的岛屿的航船。1531年,年轻时在Extremadura养过猪的弗朗西斯科·皮萨罗从巴拿马把活猪带到了安第斯高原。这种腿长敏捷的小猪很适合作为随探险队行动的鲜肉供应。热带美洲没有榛子和栗子,却出产丰富的野果,尤其是棕榈果实更是猪的好饲料。在半干旱地区觅食的猪主要吃豆科植物的豆荚。

后来成为美国的这片土地上最早的猪,由Hernando de Soto的探险队(1539–42)从古巴带到了东南部。后来又从不列颠群岛有了引进,最著名的是1607年在John Smith建立的定居点Jamestown。几年后,它们繁殖到了数百头。在佛吉尼亚以至北美东部的其他地方,猪作为林地饲养非常合适。阿巴拉契亚山脉富余的橡子和栗子用来养猪,即使算上喂食和看管的成本仍然回报丰厚。深秋时节,半野放的猪被聚拢和屠宰,肥厚的猪肉腌起来,与玉米一起构成早期美洲的主要菜单。十九世纪早期,这种阿巴拉契亚猪商品化了。当时是全国乃至全世界肥皂生产中心的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常被开玩笑地称为猪肉市”Porkopolis”)应把她的诞生归功于那些被驳船装来屠宰的猪;猪肉在那里被腌制,而脂肪被制成肥皂。

这种已经成为民间传奇的健壮的野生猪种如今仍然生存在美国南部的Ozark族等地。实际上,这种”razorbacks”尖背猪可能是de Soto探险队带来的品种的后代。这位探险家曾把猪作为礼物送给印第安人,当他1542年死于如今是阿肯色州Smith堡的地方时,遗产中还包括700头猪。另外,乔治亚州海岸边的Ossabow岛上仍然存有一支被认为是西班牙人带来的猪的直系后代。

不仅是加勒比群岛,世界上其他一些无人的岛屿也成了猪的家园。在许多情况下,探险者和船员把猪带到这里自行繁衍。经过船只上的水手常常捕猎一些野放的猪来补充储存。但是,(这些岛上的)猪经常过度繁殖得危害到本地的动植物。

在美拉尼西亚,半驯化的猪仍然在森林里放养,主要用作宗教仪式来屠宰(Baldwin 1983)。R. A. Rappaport (1967)曾解释了新几内亚Tsembaga人盛大的猪肉宴会,是如何成为一种用于控制猪口数量,结构和增长率的社会机制的。如果没有定期的大批屠宰,猪将会严重威胁经济作物和庄稼。Rappaport对猪与作为一种社会内在平衡力的宗教仪式的解释,已经成为社会生态学这一新晋分科的里程碑式的杰作之一。这一猪现象是否具有经济意义仍有争议,因为在这里,猪并不是人类日常的食物。然而即使不是为了吃肉,猪仍然有许多用处:可以作为不时之需(例如粮食歉收);可以把余粮转化储存起来;可以作为肥料来源;可以作为垃圾废物处置器。

垃圾猪

垃圾猪的大名自然是源自它的食谱,无论食物是定点供应的还是在一个限定区域里找到的。在东亚,很多个世纪的伐木以及人口的高密度使得林牧不适合这里,长久以来都是用生活垃圾来养猪。在中国和韩国有那么一个时期,溷猪——就是吃人类排泄物,长肉供人类消费的猪非常重要(Miller 1990)。亚洲的猪由于人类的喂养而不用觅食,培养出了不好动的习性,结果演进出几个垂背,盘子脸的品种。然而亚洲猪里即使是最小型的品种,胃口和产仔量也大的很。

东亚以外的古代文明也有垃圾猪。Robert L. Miller (l990)曾天才地考据出了猪在埃及王朝时期的清洁功能。但是,古希腊罗马就找不到类似的证据。在欧洲,早至中世纪就有垃圾猪了,但看起来要一直到十五 世纪一种白皮肤垂耳朵的所谓凯尔特猪出现以后才算普及。欧洲人家主要用食物残渣来喂猪,冬天临近时就把猪杀掉。猪肉经过处理,脂肪炸成猪油用于烹饪甚至用 于储藏食物,从而把猪吃下去的食物以另一种方式保存过冬。

当森林的砍伐继续进行,粮食加工业进一步发展时,这种养猪方式传播了开来。磨坊和榨油坊产生了大量可以喂猪的废料,医院和修道院等机构也有这样的垃圾。在良好的污水处理实现以前,很多城市都养猪作为一种会跑的污水处理设施。在中世纪的巴黎,猪口之多使得猪肉成了最便宜的肉。养猪人的守护圣人——圣安东尼的僧众被赋予在城墙范围内养猪的特权。纽约的小巷里直到十九世纪还有猪在游荡。那不勒斯是欧洲最晚取消用猪作污物处理的城市。曾经每个那不勒斯家庭都在家附近拴着一头消化垃圾和排泄物的猪。

在 某些农业社会的本地经 济中,垃圾猪仍然是一个构成元素。在大部分的拉美农村,猪不管找到什么都吃下去,可算得上是饲料投资最小的了(Gade 1987)。猪油曾是那里养猪最重要的产品。欧洲征服者带来了新的煎炸烹调方法,本地人于是学到了这种动物脂肪的用处。不过,今天这种胡乱喂食的牲畜肉质 已经达不到城市居民的健康要求了,绝大多数城里人从经过检验的渠道购买猪肉制品。

不像羊的毛比肉更有价值,也不像牛还可以产奶和拉东西,猪除了肉用以外没有什么功能。一个可能的小小例外就是松露猪,在法国——主要是Périgord 地区——用来搜寻象征着美味的松露。训练过的猪能从6米外嗅到隐藏的松露。

猪肉

很多人觉得猪肉是所有肉食中最有味道的。丰富和高质量的脂肪使得猪肉口味不那么干,而且本身也是猪肉特殊味道的组成部分。中国和欧洲都具有自己的大规模消费 猪肉的模式。在中国,猪肉比其他所有肉类加起来还要重要,而且猪的所有部位都得到利用,包括肝,肾,脚,关节,舌头,皮,尾巴和血(Anderson 1988; Simoons 1991)。大量的分割猪肉也用于炸油。

欧洲比中国更欢迎猪肉加工制品。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喜欢各种香肠,比如猪脑香肠(Gehirnwurst),在德国非常受宠但美国就买不到。 另外,俄罗斯人和波兰人特别喜爱乳猪。(译者曰:俺也喜欢!化皮乳猪!)

西班牙人也大量消费猪肉,而且钟爱加工过的火腿和乳猪。Cochonillo asado,一道非常传统的Castilian菜式,就是把一个月大,只吃过母乳的乳猪放在一只陶盘里烤出来的。西班牙人对猪肉的热爱部分地源自猪肉作为 一种文化认同的重要象征意义。因为摩尔人和犹太人不吃猪肉,所以基督徒把它看成具有超过比营养更重要的意义。在十六世纪的西班牙,吃猪肉是对公开声称皈依 基督教的Morisco人和Marrano人最重大的考验。公开地忌食猪肉可能会导致宗教裁判所的审问。

在北美,二十世纪初猪肉 失去了其对牛肉显著的领先地位。除了养牛人在推销产品方面组织得更好的影响以外,也因为猪肉被暗示为穷人和拓荒者枯燥的食物。猪肉还曾经因为存在携带旋毛 虫感染人体的可能而被加以不健康的联想,但是联邦机构的检验认证已经急剧降低了旋毛虫病的感染率。不过,古老的常识仍然促使厨师把猪肉完全煮熟才敢上桌。 猪肉要煮到内部平均达到75.9°C(170°F)才算安全。

南方式烧烤常常用到猪排骨,而用猪肉商 所谓的猪腩”pork bellies”熏制的培根始终是传统美式早餐的重要组成部分。猪小肠是一种叫做”soul food”的少数民族菜谱的一部分,其他地方就看不到了。而火腿就到处都有了。弗吉尼亚火腿,尤其是Smithfield出产的,在美食家中享有盛名。它们来自用花生和玉米养肥的弗吉尼亚猪,需要熏制长达一年之久。

猪肉禁忌

尽管在世界大部分地区受到欢迎,猪在许多人群中 引起的负面反应仍然超过任何一种家养动物。在西方国家,猪通常被看作是污秽,贪婪,臭气,懒惰,固执和刻薄的化身。尽管这些偏见并没有影响猪肉消费。而在其他一些文化中,长期以来对猪强烈的反感已经达到了不仅是不许吃,连看也不许看的程度。

全世界大约五分之一的人口持有禁食猪肉的信条。超过8亿的穆斯林是其中最大一群,因为古兰经专门指出猪是污物。一千年以前,犹太人也认定猪不可食。圣经利未记(Leviticus)记载,猪不能吃是因为它不符合两条神秘的规定,必须是偶蹄(其实这条符合)而且反刍(这条不符)。先知穆罕默德极有可能是从犹太人的传统里得到猪是污秽的动物这个观念的。

而犹太人可能也是从他们的邻居那里学来关于猪的基本知识和负面印象的(Simoons 1994)。Brian Hesse (1990)在考察铁器时代的巴勒斯坦遗址时,没有发现猪在他们的文化中扮演任何角色,这就引起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不是希伯来人当时在禁忌一种本来就没人吃过的食物?安纳托利亚的希太族人养猪,他们以猪的负面形象取乐。在古埃及帝国时代,养猪是有阶级限制的;猪也被看作不洁,祭司是不吃猪肉的。Marvin Harris (1985)曾声称由于猪不能适应中东干热的气候条件,犹太人出于生态上的考虑禁止养猪。不过其他人相信这种有趣的禁忌是出自比这复杂得多的原因 (Simoons 1994)。

在基督教传统中,埃塞俄比亚东正教徒忌食猪肉,而属于相邻分支的埃及Coptic教徒不忌。许多佛教徒和大多数印度教徒不吃猪肉,不过这两者都是出于素食的信念,而不是宗教上对猪有明确的禁忌。蒙古人在中亚的游牧生涯不适于养猪,他们把猪看作是一种中国文化的象征。

在苏格兰历史上也能找到忌养猪吃猪肉的现象。Eric B. Ross (1983)曾把苏格兰对猪的禁忌解释为橡树和山毛榉树林消失后对养猪的生态成本过高的反应。由于此时形成的荒原地形更适于绵羊,羊肉也就成了最廉价最为社会接受的动物蛋白来源。

猪的分布

世界猪口的分布受到文化和生态因素的严重影响。全世界超过40%的生猪存栏数在中国,那里的密度高过任何地方:平均每三个中国人可以分到一头猪。这部分可以解释为文化倾向,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缺乏其他选择。中国的人口压力使得用大片土地放牧食草动物太过奢侈。而猪在这里长久以来扮演垃圾排泄物的处理器和余粮的消耗者的角色很成功。

欧洲包括俄罗斯共有1.7亿头猪,而丹麦是全世界唯一的猪比人多的国家。美国加上加拿大总共大约有7千万头猪,也就是平均大约四个人有一头猪。巴西约有3千2百万头。太平洋群岛拥有不到5百万头,但是猪对他们的重要性比光从数字角度看上去更大。

而中东则是不养猪的世界中的一部分。少有的例外主要在非穆斯林人群(例如埃及的Coptic基督教农民),不过某些边缘的穆斯林可能秘密地养猪。在潮湿的东南亚,伊斯兰教对猪的禁令执行得比较微妙一些,印尼的穆斯林就和该国8百万头猪的消费者住在一起。

在印度,由于主流的印度教徒不接受任何肉食,所以只有一千万头猪,而非洲的非伊斯兰地区只有低于预期的1千8百万头上下。不过那里的非洲猪瘟会周期性地消灭全部猪只。

其他地方,北极及周边地区历史上由于完全不同的原因而少有猪只。极短的生长期无法维持种群;而且没有有效的保护措施,小猪也不能安度严冬。因此,格陵兰公元986年到1400年的挪威人定居点只有牛没有猪。

发展趋势

1960年代以来,绝大多数工业国家迅速把养猪业向生产率最大化推进(Pond 1983)。猪们被注射生长激素并被关在近乎黑暗的建筑内度过短暂的一生。人工授精(1932年出现的一项技术)的母猪在狭窄的钢铁笼子里生产。小猪很早就从母亲身边带走以利母猪停止哺乳并促使重新发情。四个月后就能再生一窝。小猪的门牙被拔掉,尾巴被剪短,耳朵被打口,雄性更要被切除睾丸。尽管理论上猪可以活大约15年,然而绝大多数现在活不过八个月。现代养猪业希望其效益水平能与家禽业竞争。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养猪业的技术中心从中西部转移到了北卡罗来纳州东部的一群大农场企业。仅在1994年,这个今日"猪天堂"就把大约一千万头猪送上市场,总值约十亿美元。下道工序的猪肉处理和贸易更是有利可图,因为猪身体的大约75%可以分割成可销售的猪肉。猪油,鬃毛,骨胶和可的松这些副产品更增加了利润。

大约半个世纪以来,一种加香料的高脂肪的火腿制品成了美国和其他许多国家最受欢迎的罐头食品。明尼苏达州Austin的Geo. A. Hormel and Company出品的Spam,年销量接近一亿罐。自从1937年面世以来,Hormel的Spam就成为数百万人动物蛋白质的廉价来源。1991年,跟随美国食品业的潮流,Spam Lite上市了;不过这个产品也只是勉强满足联邦政府减少食品脂肪含量的要求。

欧洲和北美关注体重和胆固醇的消费者对猪肉工业产生了影响(Bichard and Bruce 1989)。消费者需要更瘦的分割猪肉,超市则需要减脂的肉。同时也驱动研发出一种肌肉组织含有的脂肪比例低于通常的百分之5到7的新品种。猪肉脂肪比牛肉,小牛肉和羊肉的脂肪含有更多的不饱和脂肪酸。平均而言,每片85克的猪肉含有大约79毫克胆固醇。

猪油作为一种烹饪介质,已经把它的重要地位让给了植物油。为了响应这一转变,出现了改养Landrace和Large White品种的趋势。美国农业部1930年农业年鉴所列的15个猪种,如今一多半已经消失。低效益品种在欧洲也步步退却,那里现存的66个品种也有半数已濒临灭绝,中国的100个品种里面也只有40个被认为是有经济价值的(Epstein 1969)。

国际猪肉贸易绝对是起源于欧洲。数 十年以来,罐装腌猪肉最大的单向贸易是从丹麦到英国。不过早在这项贸易出现以前,培根就已是不列颠式早餐不可或缺的元素。"培根"一词就源自佛兰西斯·培根(1561–1626),他家的家徽上就有一只猪。日本传统上并非主要的猪肉消费国,如今也成为欧洲猪肉制品重要的进口地,来自意大利Parma省闻名遐迩的prosciutto(熏火腿),现在在世界各地的高档商店里有售。更多加工猪肉的流动被主要在发展中国家发生的三种疾病所阻挠:口蹄疫,猪霍乱和非洲猪瘟。比如1980年代早期在海地,一场非洲猪瘟杀死了该国一百二十万头猪的三分之二。幸存的携带者也被屠杀。然后又从美国进口健康猪,分发给海地的80万养猪人。

结论

猪的故事从地理和历史上都是与人类息息相关的。猪早期以吃垃圾或者森林野放的方式避免了与人争食。而且作为垃圾处理也有部分的卫生作用。在把最不体面的物事传化为丰富蛋白质的同时也引起了激烈的反感以至在某些文化中遭到封杀。如今猪在全世界生存于截然不同的环境之中。在工业化国家,经济效益和脂肪控制的问题最受重视,而史上还没有第二种牲畜的饲养环境发生过如此巨大的变化。

Daniel W. Gade

The Cambridge World History of Food – edited by Kenneth F. Kiple and Krimhild Conee Ornelas, published b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http://www.cambridge.org/us/books/kiple/hogs.htm

文章配图来源:kelpie1 moggierocket

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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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科学》2009年第9期精彩导读

Wed, 02 Sep 2009 13:00:32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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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类学】

气候变化毁灭了尼安德特人

撰文/凯特·王(Kate Wong)
尼安德特人曾是欧洲大陆上盛极一时的古人类,有着20 多万年的辉煌历史。然而在2 万~ 6万年前,一场剧烈而又反复无常的气候变化,把他们逼上绝路:气候变化导致环境也发生显著变化,森林变为草原,草原又很快变回森林,尼安德特人赖以生存的大型动物越来越难捕捉……而适应能力更强的现代人的出现,更是加速了这群古人类的灭绝。

北京人"是我们的祖先吗
本刊记者 褚波

人类进化研究简史

【封面故事】

高温超导"铁"的飞跃

撰文/格雷厄姆·P·柯林斯(Graham P. Collins)
零电阻、完全抗磁性,这两大优点使超导体成为最受科学家青睐的材料,但它工作的严苛环境——大多在零下200℃以下,却大大限制了超导技术的应用,高温超导也就成为科学家亟待攻克的难关。2008年,高温超导家族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新成员:铁基超导材料。这一发现,或许会成为破解高温超导机制的关键,实现科学家的种种梦想。

超导就在我们身边
本刊记者 申宁馨

【能源】

核废料该埋在哪

撰文/马修·L·沃尔德(Matthew L. Wald)
我们越是需要核电来提供清洁的能源,就会越早面对一个心腹大患:含有半衰期可能长达数万年的放射物质,核废料需要万无一失的处置计划。美国政府苦心经营22 年,希望一劳永逸将核废料埋在尤卡山下,但奥巴马最近叫停了这个计划。这叫停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利弊权衡?

寻找中国的尤卡山
本刊记者 罗绮

【地缘政治】

瓜分北冰洋

撰文/杰莎·甘布尔(Jessa Gamble)
当气温升高让北极的坚冰消融,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升级:俄罗斯潜艇潜到北冰洋海底,放置自己的国旗;丹麦经过"调查",证明北极点应该属于自己;美国、加拿大和冰岛,也迫不及待提出了北冰洋的领土要求。引发这场北冰洋瓜分狂潮的,正是丰富的石油、天然气等资源,而现行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似乎对此束手无策。

【医学·健康】

大脑结构 男女有别

撰文/拉里·卡希尔(Larry Cahill)
为什么女孩生来就喜欢布娃娃而男孩更青睐玩具汽车或者变形金刚?为什么男性倾向于记住事情的梗概而女性则更易于记住具体细节?为什么女性比男性容易患抑郁症?答案可能在大脑中,性别不同,大脑结构和活动状态都有较大差异。

大脑里的性开关

撰文/R·道格拉斯·菲尔茨(R. Douglas Fields)
在脊椎动物的大脑中,有一对神秘的"0 号神经", 纤细的神经从鼻子发出延伸至大脑。如果切断它,仓鼠将无法交配;电击它,金鱼会马上排精;0 号神经发出的脉冲,还能改变我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这条刚刚引起科学家关注的神经,是否就是他们寻觅已久的性欲开关?

按需调节药效

撰文/梅琳达·温纳(Melinda Wenner)
这是一种全新的药物研发思路:用药物分子模仿人类机体中的激素和神经递质,使它深入机体与细胞表面的受体结合。更重要的是,药物能够根据实际需要,对机体中信号传递通路的激活程度做出强弱调节,更好地治疗疾病。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接受这种思路,一场药物研发的革命已在酝酿中。

面食引发的致命腹泻

撰文/阿莱西奥·法萨诺(Alessio Fasano)
对于某些人而言,面食可能是致命"毒药":在敏感型个体肠道内,小麦面粉中的主要蛋白麸质会引发自身免疫反应,攻击肠道内壁细胞,导致腹痛和腹泻,肠道的养分吸收功能也会因此丧失。如果不及时从饮食中去除麸质,患者的生命很可能走向终结。

【物理】
弯曲时空历险记

撰文/爱德华多·盖龙(Eduardo Guéron)
你悬停在真空当中,距离飞船100多米,身上没有任何动力装置,连能扔出去借力反冲的东西都没有。按照中学物理教科书上的知识,这回你是死定了——因为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改变自身的运动状态。不过,如果你身处弯曲时空,按照广义相对论,你还有一线生机,因为你可以采用"狗刨"姿势,"游"过真空,返回飞船。

【前沿扫描】

数据错误的民意代价
简易型隐身"斗篷"
致命的微笑
蝙蝠杀手在行动
艾达:人类祖先?
奇异超球面不再揪心
鼠尾草:药品还是毒品?
燃烧生氮
皮肤上的细菌乐园
休伦湖底猎驯鹿
水往高处流
唐氏综合征抗癌
一升汽油跑多远?
海洋哺乳动物为什么不会冻死
洗澡水为何会冒出蒸汽

【专栏】

【遗憾人生】
噬菌体小组与浪漫主义物理学家
撰文/谢蜀生

【小有科观 】
弦论与凝聚态物理
撰文/李淼

【天人集】
冥冥随业缘
撰文/王道还

【怀疑论者】
莎士比亚是谁
撰文/迈克尔·舍默(Michael Shermer)

【反重力思考】
汽油知多少
撰文/史蒂夫·米尔斯基(Steve Mirsky)

【专家解答】
海洋哺乳动物为什么不会冻死
洗澡水为何会冒出蒸汽

【经典回眸】
辐射◎穿孔卡片◎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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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论征文获奖文章共赏析(四):达尔文之前的那些事儿

Wed, 02 Sep 2009 12:20:12 +0800

Alfred_Russel_Wallace

Alfred_Russel_Wallace

作者:三等奖获得者 游识猷

科技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两个天南地北的科学家几乎同时独立发现了同一个原理。达尔文1842年写出的《物种起源》提纲与华莱士在1858年完成的论文《论变种无限地离开原始类型的倾向(On the Tendency of Varieties to Depart Indefinitely From the Original Type)》便是如此,这样的巧合也许并非偶然,正如牛顿所说"如果说我看得比别人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上"。十九世纪的欧洲正是这样一个年代——它在思想意识上的解放以及科技研究成果的积累都已到达了这样的一个临界点,只要一个敢于思索的大脑,以及一对善于观察的眼睛,就能将这个划时代的理论带到人间。

而历史最终选择了达尔文。

一、神创论保护者的衰落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象。"

——狄更斯 《双城记》

让我先从清顺治十一年说起吧。这一年,清廷刚入关不久,清军、吴三桂以及南明永历帝朱由榔还在割据混战,未来的康熙大帝在这一年出生,但历经战火的中华大地还需要等待二十七年才能迎来他所带来的康乾盛世(始于康熙二十年,即1681年)。倘若我们将目光投向西半球,那么这一年在西方被称为公元1654年,此刻英国与荷兰也在打个不停,西班牙则在一边虎视眈眈,而俄罗斯与波兰间那长达十三年的战争方才拉开帷幕,但这一切地上的嘈杂纷扰都不是北爱尔兰的乌歇大主教(Archbishop Ussher)所关心的重点,他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一年出版的那本《乌歇年代表(Ussher chronology)》上,里面记载着他多年研究圣经中的创世纪的全部心得——造物主造人的年代表。

根据乌歇年代表,造万物的工作始于公元前4004年(4004 B.C.)10月23日前夜,这样算起来,地球的年纪大约是6000多岁。与他一样研读圣经然后做出类似猜测的大有人在,例如,八世纪的英国历史学家比得(Bede)认为创世时刻是公元前3952年,十七世纪的法国宗教领袖斯卡利格(Scaliger)则比较倾向于公元前3949年,而鼎鼎大名的牛顿爵士——就是那个发现了无数天文物理原理的牛顿——则坚定地认为世上的一切始于公元前4000年。

当时人们的共识是,地球——不不,应该是平整的大地,大约经历了六千到一万年上下的光阴。主要依据有二,一是创世纪里写的,神用六日创造了万物;二是彼得后书中的"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如此一算,造物主花了六千年创世,当时把人、植物、动物、化石…… 一股脑儿造了出来,然后礼崩乐坏,一场大洪水袭来,只有搭上诺亚方舟的物种们得到了拯救,别的都湮没在滔滔洪水中。如今的年轻地球派创世论者(Young Earth creationism)依然坚持这样的信仰,并且对于其他一些努力把科学研究成果纳入宗教体系内的教派——例如神导进化论(Theistic Evolution)派——深感愤怒,认为他们是对科学屈服的叛徒。

虽然如今就连罗马天主教会也接受神导进化论,认为生命依然是神所创造,只是神并不是创造出一成不变的生命,祂创造出的是会进化的生命……但这样的理论在数百年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生命不变的观念一直坚不可摧地统治着西方世界,在漫长的我们称之为中世纪的时光中,那就是不容质疑的绝对真理。十五世纪之前的欧洲是这样的一个环境——教会织就了一张牢牢地覆在欧洲的每一个角落的蜘蛛网,并有能力将每一个异端公开烧死。无论怎样睿智的先知也不可能在那样的年代中提出,或许我们的祖先并不是来源于神的一根肋骨,而是(据尚未出生的杨威利提督无责任猜测)在原始海洋里漂啊漂啊的一只水母样生物。

诚如法王路易十二的一位顾问所述,发动战争需要三件东西,"第一金钱,第二金钱,第三还是金钱"。教会在世俗与精神领域牢固的双重统治也需要同样的三件东西来确保。而在十五世纪之前,金钱源源不断地流入教廷所在的意大利,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意大利地理上处于当时东西方贸易的枢纽位置。全欧洲的商人汇集于此,进行频繁的交易——就连莎士比亚描写的也是《威尼斯商人》,而不是《伦敦商人》或者《巴黎商人》。发达的商业带动了手工业、建筑业等一系列产业的兴旺发展,甚至连现代金融业的萌芽也产生于此,至今许多与银行信贷有关的词语都发源于意大利语。

第二,当时教会并未分裂,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运动尚未推行。当时的教廷仍是所有人与上帝沟通的唯一桥梁,为了能敲响天国的门扉,所有信徒都被迫缴交占个人收入至少10%以上的"过桥费"——繁重的各种教会税从欧洲的每个角落汇聚起来流向教廷。在教会国家化之前,整个欧洲的财富一直进行着这样惊人的单向流动。

而随着历史的车轮向前推进,几件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一一发生,蝴蝶开始扇动翅膀,动摇教会统治的风暴也正在形成。

首先是新大陆的发现,当1492年,哥伦布扬帆远行时,他所希望的是航向中国,结果他到达了美洲,并且以为自己身处于印度——这听起来像个冷笑话的事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整个欧洲。新大陆上无数的黄金与财富把逐利而居的商人们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住了,大航海时代从此开始,西班牙、葡萄牙成为第一批受益的国家,英国、荷兰、法国则紧随其后。自此,尼德兰(今法国、荷兰、比利时一带)取代意大利成为贸易的必经之地。

接着是马丁路德主导的宗教改革运动。1517年,马丁路德不满教廷为了重建圣彼得大教堂而大肆售卖赎罪券,愤而贴出了著名的九十五条反对意见,提出人们得到救赎的可能不是来源于给教廷捐献,而是仅仅靠着坚定的信仰就能得救。接着他在1534年完成了将圣经由拉丁文译成德语的工作,从此平民不再需要教会系统对圣经进行解释,也不再需要通过神父来与上帝建立联系。虽然愤怒的教廷把马丁路德开除了教籍,但为时已晚,早已支持者众的马丁路德索性自己建立了反教廷的教会,然后针锋相对地宣布将教皇开除教籍……新教自此诞生,而传统教廷最主要的财源则开始枯竭。

虽然马丁路德是德国人,最先坚定地抛弃了罗马教廷的国家却是英国,起因则缘于当时英王亨利八世的婚姻纠葛。亨利八世的第一任皇后凯瑟琳只养育出了一个女儿玛丽。朝思暮想着男性继承人的亨利八世决心休离凯瑟琳,改娶他迷恋的情人安波琳(Anne Boleyn)为后。(这段历史去年还被拍成了电影《另一个波琳家的女孩(The Other Boleyn Girl)》,由娜塔莉波曼饰演安波琳。)当年离婚还需要教廷的批准,结果教皇克莱蒙特七世(Pope Clement VII)拒绝成全亨利八世。秉着英国皇室人员一贯的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优良传统,亨利八世提拔了波琳家族的克兰麦 (Thomas Cranmer)神父为坎特伯里大主教,然后由这名神父宣布他与凯瑟琳的婚姻无效。1534年,就在马丁路德的德文版圣经完成的同一年,教廷把亨利八世以及克兰麦神父双双开除教籍。亨利八世索性立法宣布英国教会脱离罗马教廷,同时自立为英国教会的最高主教。欧洲的地区教会不再唯教皇马首是瞻,而是臣服于国家领导的时代就此拉开帷幕。

当神明耀眼的光环悄然逝去,人类智慧的微光便开始闪烁。

二,自然博物学的奠基与兴起

讨论自然博物学之前,让我们先注意一些看似不相关的自然学科的进展吧,不妨从一件被称为"科学革命的开端"的事件——《天体运行论》的出版开始说起。

哥白尼出生于波兰,但受教育与做研究都在德国。1543年,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出版,虽然他谨慎地在扉页上把这本书献给教皇,但是这丝毫不能减弱教会看到这本书时候的震撼与怒火:假如头上不是天堂,脚底不是地狱,地球只是孤独地漂浮在宇宙之中,那么上帝与魔鬼究竟居于何方?假如日月星辰并不围绕我们旋转,我们根本不在宇宙的中心,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也并不是上帝特意造出的选民,并不拥有这世间最高贵的灵魂呢?

1616年,教会将《天体运行论》列为禁书,直到1757年才解禁。顺便说一句,解禁之后,德国开始声称哥白尼是德国人,波兰则力陈他是波兰人。解禁之前的状况则正好相反——德国说哥白尼是波兰人,波兰则坚持他是德国人。

无论如何,教会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是——一个哥白尼倒下去,千百个哥白尼站起来。不和谐音越来越多,颇有星火燎原之势。当教会不得不成天焦头烂额地忙着搞定布鲁诺啦伽利略啦这些满口胡言的天文学家的时候,他们是完全不会有闲心去理会那一群自然博物学家的,毕竟博物学家们正在做着的是一些并不与教义抵触的研究工作——物种的辨识与分类——多么地安全无害呵!

然而真的如此吗?

即使是在天文物理学上成就非凡的牛顿也曾固执地把惯性原理推广应用到生命科学上——既然不受外力时,一切物质总是倾向于保持它原本的状态,生命当然也如此,在所谓"神的第一推动力"之后,生命就应当一直保持着当初它被创造出来的样子。的确,如果没有博物学家对物种进行详细的分类,变异的概念将更难以为人接受。自开天辟地以来,一只海龟就是一只海龟,天经地义。一只鱼爬上陆地变成了一只海龟的画面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力,但是一只改变了颜色以及饮食倾向的鱼就易于想象得多。

在真正科学的物种分类系统出现之前,万物都是以一套混沌又暧昧不清的方式来分类的。对于物种间亲缘远近的判定则更为艰难,里面甚至有时候还夹杂着宗教神话抑或乡野传说的影响。例如,早期植物就是靠一些直观的显著特征,被分成草本、灌木和乔木。1660年,英国人约翰·雷(John Ray)通过细致而准确的观察,首次把植物从胚胎发育开始研究起,他提出了单双子叶植物之分,并把植物按照花、果、叶等等特征定出了一套分类细则,有些他定的植物纲目至今仍被使用。之后他的兴趣转向了动物解剖学,走兽、羽禽以及昆虫的分类就是他提出的——是的,即使这样我们如今看似常识的东西也是靠约翰·雷完全摒弃了传统的那套后方才破而后立的。可以说,他这样的博物学家帮助人类以全新的眼光,再一次发现了大自然——不是那个造物主造出的"一切为了人类的世界",而是更真实的、也更瑰丽的世界。

约翰·雷逝世于1705年,两年后的1707年,两名对分类学做出巨大贡献的人物出生了,出生在法国的那位名叫布丰(Comte de Buffon),出生在瑞典的那位则更加大名鼎鼎,他就是"现代生物分类学之父"——林奈(Carolus Linnae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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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 Linnaeus

布丰和林奈生活的时代正是大航海时代,自从哥白尼那个冷笑话般的航行以来,世界上所有的大洋中都飘着一艘艘帆船,这些帆船给欧洲带来大量财富的同时,也带回了源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前所未见的生物。一方面,人们第一次见识到物种多样性的丰富多彩,另一方面,由于没有统一的命名方式,于是各国的博物学家就随心所欲地给它们取名,于是一时间,同一物种拥有好几个名字的现象层出不穷,结果无疑更增加了混乱度。

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林奈,首先,他统一了命名的语言——要知道,欧洲有多少种语言啊!假如每个物种都英文一个名、德文一个名、法文一个名、西班牙文意大利文葡萄牙文……这就没完了!林奈在全欧洲推广了基于拉丁文的命名,于是术语就统一了,就像秦始皇当年统一六国文字以及度量衡以后,大家的交流就顺畅了,也不至于出现鸡同鸭讲的状况了。接着,他制定出了一套等级森严的分类系统——就是我们至今耳熟能详的"门纲目科属种"。最后,他还创立了双名制命名法,就是一个物种的常用名应该由属名和种名两部分组成,例如人类的通用名就是他定下的"Homo sapiens" ——智人。从此,人类与万物都和谐地被归到了一套通用的分类系统下,成为了吉祥的一家。

知道布丰的人比知道林奈的人要少得多——尽管布丰还多活了十年。然而,布丰在某些领域的思考,是更为深刻与富有开拓性的,不但如此,他对其后两代的博物学家和进化论者的影响也更为深远。

布丰幸运地在他32岁那年就当上了巴黎御花园(后来的法国植物公园)的管理员。作为一名有理想又有资源的公务员,布丰努力地搜集世界各地的物种,终于成功地把皇帝的私人花园搞成了一个博物馆兼研究中心。根据他在这里的研究结果,他在1749到1788的三十九年间出版了三十五卷的巨著《自然史》,几乎一年一部,由于布丰本人的渊博知识与优美文笔,这套书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广为流传,令布丰成为与卢梭和伏尔泰同一等级的畅销作家。

有了全世界搜集而来的植物样本,布丰第一个注意到如下现象:不同地区,即使有着类似的环境,也常常存活着截然不同的种群。而由于布丰本人就是一个出色的解剖学家,他也首次发现很多动物体内有无用的器官退化的痕迹——倘若万物皆神造,那么这个造法就太不精美了。此外,布丰第一个提出:同一源起的生物在向周围迁移的过程中,有"改进(improved)"与"退化(degenerated)"的现象发生,并且气候变化可能促进了生物从发源地向全世界迁移。他还率先提出"共同祖先(common descent)"这个概念,并饶有兴趣地提出种群内的某些个体可能随时间而缓慢变化,而这种变化可能累积并在整个种群内扩散……

你可能会觉得布丰简直已经提出了进化论中的许多观念,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他的观点更偏向获得性遗传,但就连达尔文也不得不在《物种起源》第四版里加上这样的评语:"近现代第一个用科学精神来对待进化论的作者就是布丰"(the first author who in modern times has treated it [evolution] in a scientific spirit was Buffon)。

1778年,已经71岁的布丰又干了一件彪悍的事儿,他出版了《自然纪元(Les époques de la nature)》,书里探讨太阳系形成的根源,猜测行星是由太阳和彗星碰撞所生成的。他还提出地球形成的年代应该大大早于乌歇大主教(大家还记得他么?)提出的4004B.C.。根据他自己的推算,地球应该至少有七万五千岁了。结果天主教廷大为震怒,把他的书点把火烧了——可见世道确实是变了,布鲁诺那时候,教廷可是点把火把人烧了。

惹恼教会的次年,布丰推荐了一个他很欣赏的35岁年轻人加入法国科学院,这个人就是同样为进化论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拉马克(Jean-Baptiste Lamarck)。

三、当进化论还没遇到达尔文

一提到拉马克,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那如今已经被批得体无完肤的用进废退说——也即是获得性遗传理论。为了让拉马克完全成为衬托达尔文的一片绿叶,我们的中学生物课本编著者坚决地将他打倒在地,还踏上几脚,顺便盖上"一无是处"的四字大戳。其实拉马克的理论可说是凝聚了当时最先进的理论的精华,是他第一次把进化论建立成一个完整的、能自圆其说的理论体系——虽然最后证明他的一些基本假设是错的,但是这其实也不能怨他。当时哪里有遗传的基本概念,基因是什么东西更是没人知道——奥地利的修士孟德尔(Gregor Mendel)要到1865年才会把他的豌豆杂交心得公诸于世。

拉马克本人可算是林奈以降最优秀的分类学家之一,他曾写过《法国全境植物志》、《动物学哲学》、《无脊椎动物的系统》——其中对无脊椎动物的研究尤为难得。当时的许多科学家,比如布丰本人,由于瞧不起无脊椎动物,是不屑研究它们的。拉马克于是填补了多项科研空白——首次把蜘蛛从昆虫中分出单列一纲,也首次把甲壳类(螃蟹等)和昆虫类区分开来,还首次把无脊椎动物分了10个纲——就此成为了无脊椎动物分类学的创始人。

1802年,58岁的拉马克出版了《生物体结构研究(" Recherches sur l’organisation des corps vivants”)》,1809年,他又出版了《动物学哲学(Philosophie Zoologique)》,在这几本书里,他根据他对低等无脊椎生物深入的观察,提出了一套这样的理论:

首先,他相信所有的生命是从低等到高等逐渐发展的,并给出了一条从蠕虫进化到人类的进化路线图。

然后他以生活在地下黑暗中的鼹鼠视力消退等例子,说明是环境引起了生物的变化。

这两条几乎可说完全正确。

Jean-baptiste_lamarck2

Jean-Baptiste Lamarck

拉马克理论的缺陷出现在他试图解释环境引起生物变化的具体机制时。拉马克看到了有某一种动力,它驱使生命由简单变得复杂,它令得动物主动地适应了它们所处的环境,并令原本相同的生物分化得彼此不同。拉马克以为这种驱动力来自于频繁的使用——就像锻炼令得肌肉变大一样,也许长颈鹿努力地伸长脖子,它的脖子就真的会慢慢变长。

可以说,拉马克的科研成果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列,他的理论不足完全受制于当时科学界的认识水平。蓬巴杜夫人的传记作者曾这样评价这位路易十五最有名的情妇,"她身上也有许多缺点,但那是那个时代的缺点,而她身上的美德则是她个人的美德"。我们也可以相似地评价拉马克——他的理论有许多不足,但那是那个时代的不足,而他理论的独创性与前瞻性,则全归功于他本人。

四、主角的出场与故事的结局

如果说拉马克有任何可以进一步完善他自己的研究的机会,那么,也许他应该偶尔放下自然科学的著作,多读点社科人文的论述。他尤其应该在出版《生物体结构研究》的四年前,也就是1798年,着重读读当年出版的一本对后世影响极其深远的社科著作,那本书书名是《人口论》,由英国人马尔萨斯撰写。另两个英国老乡——一个名叫达尔文,另一个则叫华莱士,都承认自己读过马尔萨斯的这本书,并且深受启发。

马尔萨斯在书中提出的一个理论是,人口的增长总是快过食品的增长,因此导致了贫困的难以消除。当达尔文读到这个理论的时候,他一直苦思的驱动生物进化的动力终于完美地呈现在他眼前——生物的无限生殖总是超过生存资源的有限增长,于是为了争夺这些有限的资源,物种内部以及不同物种间就会产生竞争——结果就是强者获得生存,而弱者走向衰亡。长此以往的自然选择,便会导致新的物种的诞生。达尔文这套理论的优势在于,在没有遗传学理论支持的时候,绕开遗传与变异的具体机制——那就是拉马克跌倒的地方,代之以"竞争"和"适应"两个概念,完美地构建了一套物种进化的理论体系。

假如教会依然牢牢地掌握着欧洲,假如物种没能被科学地分类,假如生命进化的思想不曾萌芽,假如马尔萨斯的人口膨胀学说未获出版……幸好我们所知道的历史里,这些假如都没有发生。人类思想所遭受的最大冲击,也几乎注定要来临。

那是1831年,拉马克逝世的两年后,一个半拉子牧师登上了贝尔格号,从德文港扬帆起航,驶入茫茫大洋,五年后,这个年轻人结束了环球旅行,带着一大叠的观察记录与满腹的疑问不解又回到了英国。1838年10月,他读到了马尔萨斯的《人口论》。1839年,他写出了第一版草稿。1842年,他完成了35页的提纲。1844年,他将提纲扩充成了230页。1858年,他收到了一封署名华莱士的来信,随信附上的还有一篇论文,这直接促使了他再次开始动笔将自己的理论总结成书。1859年11月,一本绿封皮的书终于付梓出版……

此后发生的事情,套一句名言来说,"地球人都知道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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